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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人兒呀

獨坐思考

新訪客 | 24 十一月, 2008 11:59

這些日子我差不多都是準時八點鐘踏進這家咖啡吧,每次時尚女孩都已經坐在了這個角落裡。在我們這城市裡,全天營業的咖啡廳不多。
  時尚女孩照例笑瞇瞇的樣子,這時,一縷陽光透過窗帘折射進來,正好落在她的臉頰上,我看見她的皮膚緊繃而光滑,一些細小的光影,在鬢角下一縷纖細柔軟的汗毛間滾動。
  “也許是因為我每晚睡得早的緣故。”她合上手上的書,誇張地揉著太陽穴,好像這一上午她看書看得有多疲憊,“早點睡養皮膚,你這肯定知道。
  “城市的夜晚才有真正的生活,你這么年輕,不會不喜歡夜晚吧。”
  她聳聳肩,這姿勢有些生硬,但很可愛︰“我是個好孩子,只有壞孩子才喜歡黑夜。”她盯著我,“你不會是被我的外表迷惑了吧。”
  她的樣子確實不像個好孩子,金黃的頭髮亂糟糟得堆在頭上,看起來卻井然有序,黑色的T恤緊緊裹住飽滿的身體,肥大的牛仔褲耷拉在腳面上,笨拙粗獷的褐黃色大頭皮鞋,還有身上跟我等待的女人全不相同的香氣。
  我微笑,盡量讓她感覺到我那種欣賞的眼神。
  “只有上了歲數的老頭才會歧視時尚與前衛,你是不是把我當老頭了。”
  “老頭怎么會喜歡夜晚。”她呵呵地笑,“老頭也不會到我這裡來。”
  “有句名言說得好,人這輩子的生活質量跟醒在夜裡的時間成正比。”
  “是你自己說的吧。”她歪頭盯著我,“從你的話裡我怎么聽出了點誘惑的味道,你別忘了,我可是個好孩子。”
  我哈哈一笑,伸出手去想拍拍這孩子的腦門。手伸出去了又覺得不妥,面前的小姑娘看起來只有二十左右,我至少比她大十歲,但她已經認為我是在誘惑她了,這時候實在不宜做出任何親昵的舉止。
  我離開野渡無人走在街上的時候,心裡真覺得有些好笑。我並不認為時尚前衛的人都是壞孩子,但好孩子肯定不會穿成那樣。還有她居然覺得我在誘惑她,我在誘惑一個比我足足小了十歲的女孩──現下的孩子都不單純了,我感慨萬千,可後來想想我似乎真的在誘惑她。
  我情緒有些低落,賭氣似的加快腳步。這時候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但我喝了一上午的咖啡,此時餓意全無。我想到下午還有別的事要做,所以,現下我必須趕到解放路旁邊的海豐巷裡。
  海豐巷是海城有名的舊貨市場,但那裡賣的東西有很多都是全新的,而且,你在那裡經常可以找到些非常新奇的玩意兒。
  我去那裡要找的玩意兒,當然也跟我窺探的女人有關。現下十多天過去了,我還只是遠遠地注視著她,這樣下去我根本觸及不到事情的真相。而讓我頭疼的是偏偏我又不願意走到她的身邊去,這樣,如何真正窺探到她的真實生活便成了擺在我面前的難題。
  幸好我有很多獨坐思考的時候,人的智慧在任何條件下都能發揮巨大的作用。我已經有了詳細的計畫,現下,我只需要有一個機會。
  我說過,她是個馬大哈型的女人,她會拱手把機會送到我面前的。我現下要做的,便是去一趟海豐巷舊貨市場,這樣,當機會來臨時,我便不至於錯過。
  那個上午,我坐在野渡無人咖啡吧裡構思這個計畫時,忽然真實地感覺到了一種衝動。因為女人而衝動,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了。    

一遍遍地問著

新訪客 | 18 十一月, 2008 10:46

“有些東西我沒法跟你解釋,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我也沒什麼文化,我的檔次很低,與你崇拜的英雄扯不到一塊。如果以財富來恆量,我可能算是成功者,但不是個人奮鬥的結果。你沒有經歷過我們那個時代,所以你無法理解那個時代發生的一些事情︰有些人很窮,但這種貧窮與勤勞與否無關,有些人很富,但這種富裕也與個人的奮鬥無關。我這么說你可能認為我故弄玄虛,可事實上就是這樣。”
  褚麗華說︰“你說服不了我,你越是這樣,我越是崇拜你,喜歡你。你別老迴避我,把我朝外推,你越這樣,我反而會貼得越緊。一個沒有什麼背景也沒多少文化的人,能夠創下這么大家業,這難道還不夠神奇的嗎?”
  “我沒有想說服你,只是想告訴你,我非旦不是英雄,甚至可以說是個無賴,我害過很多女人,她們當初都跟你一樣,現下才發現,非旦沒有找到依靠,還失去了原來的依靠。於是她們反過來害我,報復我。我不希望你成為她們的一員,將來像仇人一樣詛咒我,你這么年輕,太多美好的東西等著你。千萬別為了你虛擬的英雄,做一塊石頭,把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話說到這份上,彼此之間的意思也就挑明了,半遮半掩的褚麗華也顧不上害羞,對眼前這個拒絕她的男人坦露了心扉。她沒打算過平淡的生活,也就有了超人的膽量。自從身患白血病的母親因無錢死在醫院過道後,她就發願,要么自己有錢,要么嫁給錢。
  兩人佇立在街頭的拐角處,背後是一個綠色的郵筒,不時有人走過來,將信件塞進去。
  葛占水沒有顧及她的情緒,也不知怎樣跟她解釋,或許是這個環境太嘈雜了,或許是心情煩亂,沒了談話的興趣。他對褚麗華說,以後找個地方好好聊聊,今天不行,要去工商局開個會。
  葛占水踩著樹影兒慢慢走著,一路上他都在問自己,我是不是真變了,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放在過去,像褚麗華這樣罕見的美人,他會扒塌牆角朝裡鑽,就在年前的輪訓班上,他還不由自主去看她,可現下送上門來都不想要。看來費曉紅真的在他心中死掉了,那個曾令他心痒難撓的夙愿最終變成了塵埃,隨著時光一道流走了。他不知道這是一種喜悅還是悲哀,好像兩者都有一點。剛見到褚麗華時他的眼前一亮,心裡翻騰了好一陣子,甚至認為這是上天的饋贈,補償他未遂的願望。然而,他很快捕捉了她的缺陷,這種缺陷在他情慾旺盛的時候容易被忽略︰她的性格太乖戾了。這與外柔內  的費曉紅大相徑庭,與呂穎倒十分相似。想到呂穎,他的牙根滲出血來,儘管他對呂穎的感情與情慾相伴而生,一損俱損,但畢竟是他的女人,一想到跟別的男人上床,跟別的男人做愛,並在做愛時發出同樣的尖叫聲,一腔怒火便朝胸膛聚積。他曾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對她產生過憐憫和愧疚。在接到匿名電話後,曾產生過一絲擺脫她的喜悅,但經過時間的沈澱,事情遠非那麼簡單,她的背叛給他帶來的羞恥感,難以消弭。
  葛占水邊想邊走,不知怎么就又進到幽長的弄堂裡。認識蘇寶蓮之後,他已經記不起多少次鬼使神差來過這。蘇寶蓮正坐在一條凸起的管線上洗衣服,她的兒子用一個水瓢幫她舀水。見到她,他潮濕陰霾的心裡瀉進了一縷陽光。在他生命的河流裡,女人就像一塊塊卵石佈滿了河床上。然而在經歷了一塊塊卵石之後,他終於悟出來了,石頭是沒有情感的。女人說穿了就是一只貓,當你得意的時候,她是一只可愛的小貓,偎在你懷裡撒嬌;當你失意的時候,她又變成了一只兇猛的大貓,毫不憐惜地將你撕成碎片。蘇寶蓮卻是一個例外。她根本就沒有受過世俗的浸淫,身上自然少了許多城市女人的俗穢和貪婪。但她又不同於傻乎乎的黃艷翠,黃艷翠的愚蠢裡包含了太多本能的東西,這種女人雖然也單純,但沒有靈性──一個男人能從這種雖然單純但缺乏靈性的女人身上獲得的快感是有限的。蘇寶蓮卻是一泓充滿靈性的清泉,她的每粒細胞都是晶瑩透亮的連結。與她在一起,他覺得自己的五內都被淘洗了一遍,顯得輕鬆而飄逸。
  蘇寶蓮抬起頭,看見了葛占水︰
  “咦,你來了也不言語一聲?”她站起來,沖去手上的肥皂沫︰
  “是不是送給我皮鞋,後悔了,又想拿回去?”
  葛占水在登記冊上知道今天是蘇寶蓮的生日,買了雙皮鞋送給她。蘇寶蓮好感動,她說自己進城後一直跟鞋打交道,可從沒有舍得買過一雙鞋。
  “是的,可惜拿回去沒人穿。”葛占水盯著地下的小水坑︰
  “你家就用這種水?”
  “怎么啦?這也是自來水啊,是水管線漏了,滲出來的,一點也不臟。”
  葛占水不再言語了,他指著孩子問︰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啦?”
  “我叫小寶;7歲半。”
  “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么小就會幫媽媽干活了,不像我那個孩子,整天就知道吃。”
  “我還會洗米、洗菜、買咸鹽……”小寶聽到表揚,興奮地把自己會干的全說出來了。
  葛占水喔喔地贊嘆著,轉過眼對蘇寶蓮嘀咕︰“真是一脈相承,跟你一個德性。”
  蘇寶蓮嘿嘿地笑著問,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串串閃爍的光斑︰
  “你怎么到這來了,有事嗎?”她的聲音很柔軟。葛占水又一次嗅到了水花翻捲起來時細膩清冽而又濕潤的氣息。他的心裡一片陰涼。
  “沒什麼,忠誠和水淼不是進貨去了嗎,我倆干脆搭個伴,一塊吃晚飯吧?”
  “行啊,我現下就去買點菜,你晚上就在這裡吃吧。”蘇寶蓮沒聽清楚,認為頭家是想在她家裡吃飯。
  “別買菜了,多麻煩,我是帶你娘倆去館子裡吃。”
  “那不好,多貴呀?”她回過味來︰
  “對啦,你有錢,不怕貴的。不過,我還是想在家裡吃好,你還沒吃過我做的菜呢,你說過以後會餐讓我掌勺,不嚐嚐怎么知道我的手藝呢?到時候我做砸了,不把你也毀了?”
  葛占水點點頭︰“不過,得我去買菜,不然我就不在這裡吃了。”瞥見蘇寶蓮猶豫不決的樣子,他補充道,“不是賺你窮,今天是你的生日,應該休息的。再說我好久沒有去菜市場了,也想重溫一下買菜的感覺。”
  蘇寶蓮點點頭,透過了。
  於水淼走進張忠誠房間,見他正悶著頭抽煙。她把香煙從他的指縫中抽出來,說︰“你不是不抽煙嗎?”
  張忠誠抬起頭。於水淼嚇了一跳︰他的眼珠紅紅的,像是剛剛流過淚。
  “你賠給他多少錢,告訴我﹗”
  “噢,還琢磨這事呢?虧你是個大男人,這點事就把你折磨成這樣子,以後怎么干大事啊?賠什麼錢啊?我怎么會讓你賠錢,你這不是噁心我嗎?”
  “錢是一定要賠的,你不讓我也得賠,不然我不安寧。你的好我心裡知道,可這畢竟是我惹的禍﹗你沒有責備我,這已經讓我感激不盡了,再往裡搭錢,還有天理嗎?那你不是讓我一輩子背著心債過日子嗎?”
  於水淼激動萬分,那種隱隱的不安終於變成了現實,想做回女人的衝動將她的血液燃燒起來,她溫柔地說︰“對,我就是讓你背著心債過日子,讓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從燈罩中傾瀉下來的光茫,在地毯上形成一個美麗的橢圓形,將張忠誠一分為二︰浸入光圈的一半,受到光暈的漂洗,顯得生動無比,而被黑暗吸收的另一半,雖然眇眇忽忽,卻令人產生晦澀的遐想。
  “錢我有的是,你給我多少我也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你。”於水淼說著話,把臉貼了過去……在接觸他臉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他的顫栗,他的身體不斷朝後仰,整個面龐浸入黑暗之中。
  一種深遽的絕望在她的身體裡漫散開了,那是一種骨縫中的寒意,彷彿迷路似的,使她陷入迷茫之中。就當她準備順著來路返回時,她感到了他的變化,他心臟的鼓點在結實的胸脯上敲響了,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紅腫的眼窩裡滾出一顆顆晶瑩的淚珠。
  “你怎么啦?怎么啦”她晃動他掛滿汗珠的手,一遍遍地問著。這時候,她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另一只手勾了過去……
  她心裡那道塵封已久的倉門霍然洞開,一道園弧狀的光柱灌了進來,在光柱廓清的地方,塵埃像蝴蝶一樣煽動著翅膀,翩翩起舞……於水淼也流淚了,她覺得自己像一條擱淺了太久的船,終於被雨季充沛的雨水推進了河中央,她喊著他的名字。他抻出雙手抓住她領口,她的紐扣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散落到地毯上。當她一絲不掛倒在床上的時候,她瞟見一股浪頭翻卷過來,淹沒了長長的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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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濕潤起來

新訪客 | 18 十一月, 2008 10:46

雖然不能說他對蘇寶蓮的迷戀與男人對女人本能的衝動毫不相干,但至少這已經不再是他接近女人的惟一目的和動機。男人對女人或者女人對男人的確存在一個可以超越肉欲情感,它甚至比迅速消失有肉體快感更強烈更恆久。過去他曾聽過柏拉圖式的愛情理想,可當時他認為那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氣味的響屁。現下看來情感方面的東西必須經過時間和經歷的淘洗,也只有超越時間和經歷的曠野,才能在途中品咂出其中的意蘊,感受到它應有的靈性和份量。
  葛占水走進菜市場。
  他突然感覺買菜是件很享受的事情。陽光照在花花綠綠的菜蔬上,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植物的味道。蘇寶蓮炒菜很少放調料,這可能與她窘迫的生活有關,可他吃起來,卻覺得分外的鮮美;蘇寶蓮上夜勤時,孩子就一個人呆在家裡。他覺得這孩子很勇敢,比葛風強多了。
  按照蘇寶蓮的吩咐,他買了一條魚,幾張豆皮和菜蔬,在溢著肉香熟食攤前,又買了一只烤鴨。小寶愛吃肉,這一點與葛風相似。他拎上菜籃子朝回走時,那種回家的感覺又一次襲上來,令他的腳步變得異常輕盈。他有些嫉妒張忠誠,這個窮小子居然守著這么好的女人過日子。一想到明天他們就要回來了,他的心情又委靡起來,腳步恢復了沉重。想個什麼辦法將他長期支開?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在他的腦子裡旋轉起來。
  出了菜市場,碰見了褚麗華,她正坐在一個出租門面前的樹根上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沓花花綠綠軟碟。
  “好悠閒啊﹗”葛占水打招呼。
  褚麗華早就瞄見了葛頭家,卻佯裝沒看見。
  “哎呀,是頭家呢﹗我哪能和您比?我既沒有會議要開,又沒有生意要談,慢一分鐘就會被別人搶跑,更沒有什麼合約等著我去簽。時間對我來說不值錢,都不知道怎么打發好呢──哎,您今天怎么還有時間買菜啊?工商局沒找您開會啊?”
  葛占水知道她還在為請客那件事生氣呢。她們這代人就是這樣,從來也不掩飾或隱瞞自己的情緒,高興了吊著你脖子撒歡。不高興什麼話都說得退場門。他又想起呂穎。幸虧沒跟她有瓜葛,她簡直是呂穎的翻版呢。
  “我怎么不能買菜呢?我也要吃飯呢。”葛占水也佯裝糊塗。
  “於經理不在家,你賣什麼菜喲?”瞧著葛頭家糊裡糊塗的,褚麗華話調柔和了許多。
  “她不在家,我也得生活呀。”
  “到館子裡搓一頓算了,我還可以借光。”
  葛占水惴栗了一下,忙說︰“算了吧,我最怕進餐館,只要一提餐館,我的胃裡就反酸水。”
  葛占水  見一個人影在門面房裡閃動了一下,旋即消匿了,從身影上看,很像李萬昌。
  張忠誠原以為有了那一夜,他跟於水淼之間很多難以躐越的障礙自然消除。可恰恰相反,事情過後,她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對他生疏冷漠起來,甚至是有意迴避他,這讓他忐忑不安起來。
  其實,於水淼對他有好感他是有感覺的,第一次她夸贊他的板車好威風時,他就發現她的手扶著車把,眼神卻風一般在他的臉上刮著。後來,她頻繁地找藉口跟他接觸,更印証了這一點。只是由好感到上床如此快捷和突兀,令他始料不及。按理,一個打工仔被如此嫻靜豐滿的富姐相中,是件做夢都不敢侈望的事情。在她將臉貼過來的一瞬間,他的確有些受寵若驚,甚至懷疑那是一個夢,直到現下,他仍舊處於恍惚之中,覺得那個神祕的夜晚──晃動的燈光,晶亮的淚水以及冒著熱氣的身體,都是被夢幻虛構出來的。然而,於水淼遽然轉變的態度以及褥單上的種種痕跡都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跟他上床,也許城裡人真的把做愛跟吃飯和排瀉放在同樣的位置。在農村,他曾聽到有關城裡人如何如何開放的傳說,可當時根本沒有切膚之感。不管她緣於何種目的與他上床,他對她的感覺卻極其複雜︰她是他的頭家,他的手裡捧著她恩賜的飯碗,誰會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何況她的魅力難以抵擋。在他的心中,她是以一種恩人的姿態盤踞其中的,那種時時涌動的報恩的情緒,使他不可能為了日漸淡化的道德禁忌,而讓良心背負太重的包袱。還有一點他羞於啟齒︰男人嘛,如果不是有病,這種事情無法抗拒。雖然有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畢竟幾千年來沒有幾個,況且,誰知道他是不是有病?
  跟一個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上床,是他的第一次。事後,想起賢慧的老婆以及自己對她的承諾,自責了好一陣子。但是,男人的忠誠是不嚴格的,新生活誘惑遠比對承諾的堅守要強烈得多。在這一點上,男人永遠都是一個貪婪的拾穗者,永遠也沒有滿足的時候,哪怕他手裡捏著的是一個最大的麥穗。儘管事後他一次次告誡自己,無論對老婆對自己還是對於水淼,都不能再朝前走了,他與於水淼之間,隔著的是一座玻璃橋,踏上去,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可一想到兩人真就這樣結束了,心裡又充滿了惆悵和懷念。
  畢竟,任何快樂也無法與偷情帶來的快樂相比。
  張忠誠走進於水淼的房間,她正蜷著身子,捧著一本書閱讀。這讓他感到很新穎,蘇寶蓮從來沒有看過一本書。
  於水淼撩起眼帘,見是他,又垂了下來,目光重新回到書籍裡。
  張忠誠尷尬地佇立在床頭,有幾秒鐘。他後悔自己來到這裡︰女人是不是恨跟她上過床的男人 ?蘇寶蓮不是這樣,記得那天夜裡他從她的身上爬下來後,她趕緊將身子縮進床裡,給他挪出大半個鋪位,然後又用棉被將他裹得緊緊的。她說男人干完這事很虛的,著了涼很容易落下病來。
  “你有事嗎?”於水淼用書掩著下頜問。
  張忠誠動了動嘴唇,沒作聲。
  “你是不是有事?”
  張忠誠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鼻腔陡然一酸,眼角濕潤起來。
  於水淼慌忙從床上彈起身,拉住他的手追問︰“出了什麼事?你說啊﹗”
  張忠誠的淚水從眼窩裡嘩嘩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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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差之毫厘

新訪客 | 18 十一月, 2008 10:45

於水淼伸手,推著他額頭,將他的頭立起來。
  “這有什麼好說的,農村人,兩人感覺不錯,就搬在一起過日子了唄。”
  “說得具體點,就是你倆怎么相愛的,第一次是在什麼情況下彼此產生好感,或者是你倆在某一個特定時刻,同時產生了好感?”
  “這還真不好說。”張忠誠閃爍其辭,“那時我們在一個村,有一天我去借礱具,就是農村耪地用的工具。她父母不在家,她一個人病在床上。當時天已經黑了,她連晌午飯都沒吃。於是,我就生火,幫她煮一碗稀飯,大概就是從那天起,我倆就好上了。”
  “煮一碗稀飯就好上了?愛情就需要這么點營養,不行你是個誠實的人,一點都不能隱瞞,也不能省略,煮稀飯以後,你又做了什麼?”於水淼對這個問題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也許是她從來也沒有過類似經歷的緣故。
  “我就端給她了。”
  “然後呢?”
  “然後就喂她吃了,當時她在發燒。”
  “再然後呢?”
  “她就用手勾住了我的脖子……”
  “勾住了以後呢?”
  話一退場門,兩人的臉同時紅起來。張忠誠說︰
  “再不能然後了,再然後我可就沒臉見人啦。”
  褚麗華找葛占水,說︰“頭家,我想請你吃飯,可又擔心你不肯賞臉。”
  葛占水笑︰“我首先得弄明白,你為什麼要請我吃飯,然後才能決定。”
  “你讓我當柜台經理了,難道我還不該請你吃頓飯?”
  “噢,如果這樣你就不用請了,你當柜台經理可不是我提撥的,是你自己干出來的,自從你到化妝品柜台後,營業額直線上升,不提撥你天理難容。”
  “可不管怎么說,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啊。”
  “這你就更錯了,”葛占水語重心長地說︰“小褚啊,我沒給過你任何機會,包括你進超市,我都不知道,是於經理和劉梅她們做主的,你可別張冠李戴。如果你一定要請,就只能請她倆。不過,這個超市裡所有員工都是她倆徵人來的,但不是所有人都升到經理這個職位。所以,我給你個建議,你自己請自己一頓,因為你干得比別人好,才有今天的機會。”
  有幾個陌生人走進來,褚麗華只好退出來。
  褚麗華在過道裡給李萬昌打手機,說請他吃飯。李萬昌笑哈哈地說︰
  “我已經知道你要請我吃飯,因為你升經理了。所以,今晚推掉了所有應酬,就等你來請我呢﹗”
  “是嗎?那要是我沒請你怎么辦?”
  “你不會。別看你平時對我冷漠,但有高興事,一定會讓我來分享。”
  褚麗華心中一熱︰
  “你還挺讓我感動呢﹗行,今天你挑地方,我讓你敞開肚子點。”
  “真的﹗”李萬昌興奮地說︰
  “早知道我中午就不該吃飯了。”
  春天的黃昏開放在寂寥的街道上,夕陽殘淡的紅,像是一杯潑洒的葡萄酒,把整個黃昏都浸在微微的醉意裡。李萬昌領著褚麗華穿過大街小巷,最後來到一家連地段牌都沒有的小酒館裡。
  “你不會為了給我省錢,才到這個破地方來吧?”褚麗華問。
  “你看我是那種心慈面善的人嗎。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跟你說,這家酒店有一道菜叫佛跳牆,那味道……”李萬昌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一會你吃了就知道啦。”
  凳子還是那種老式條凳,桌子黑糊糊的,上面還殘留著湯漬。褚麗華喊了半天服務生,也沒人出來理睬她。
  李萬昌說︰“這就是老店的脾氣,人家賣的是硬體,是菜,不是環境。”
  一個胖得下頜贅堆滿肥肉的姑娘將一盆菜端了上來,在酒精飄逸的火苗中,菜盆蒸發出大團的白色霧氣。
  “這就是佛跳牆啊?”褚麗華邊用手扇著霧氣邊問李萬昌。
  “怎么樣,看著都想吃吧?”
  褚麗華本想說一看就不想吃了,但看到李萬昌那副饞相,忍住了,畢竟是她請客,只要他愛吃就行了。
  李萬昌拿著筷子指指點點︰“呶,這是黃豆,這是豆筋、這是筒子骨,這是豬肺,這是磨菇,這是……”
  褚麗華截斷了他的話,問︰“這就叫佛跳牆啊?我怎么也看不出來,佛在那裡,它又怎么跳牆了?”
  現實。”
  李萬昌嘿嘿地笑了︰“看看,書到吃時方恨少吧。佛跳牆是福建的名菜,所用原料有鮑魚、魚翅、魚唇、魚肝、干貝、刺參、豬腦……”
  褚麗華再次截斷他的話,指指火鍋︰“你說的這些……”
  李萬昌急了,清亮的下頜泛著紅光︰“你讓我把話說完,過一會我就忘了。就是把這些好東西放進紹興的酒壇裡,用小火咕嘟幾個小時,待各種味道融合在一起時便大功告成。佛跳牆是一種比喻,你想想,這么多好東西放到一塊燉,那是什麼味道哇,佛爺自然經不住誘惑,想跳牆來嚐嚐。”
  可你說的這些和我們吃的這些也不搭邊呵?”
  “嘿嘿,我們這是荊江市的佛跳牆,是從福建克隆過來的,你看,這裡的東西雖然不那麼金貴,但也是亂七八遭的一大堆,經過幾個小時燉出來的。”
  “咳﹗”褚麗華嘆息著︰
  “這么回事啊,這真是差之毫厘,謬之千裡,完全不是一檔子事。這有點像我們老家的一種菜,叫折籮,就是把客人吃剩的各種菜混到一塊,咕嘟、咕嘟緊燉,然後供學徒食用或賤賣給貧民。這樣的爛竽充數,還叫什麼佛跳牆?佛爺見了,恐怕往牆外面跳都來不及。”
  “就那個意思唄,真要是用那麼好的原料,第一個跳牆跑的怕是你啦。”
  褚麗華不愛吃這油膩膩的東西,怕胖。所以她大部分時間是坐在條椅上,看著李萬昌吞著熱氣,囫圇的樣子。
  “喂,”褚麗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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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讓他與女人隔得太近了

新訪客 | 18 十一月, 2008 10:45

(聽了張忠誠的話,於水淼激動萬分,想做回女人的衝動將她的血液燃燒起來……她心裡那道塵封已久的倉門霍然洞開,一道園弧狀的光柱灌了進來,在光柱廓清的地方,塵埃像蝴蝶一樣煽動著翅膀,翩翩起舞……)
  於水淼帶著張忠誠到宜城進貨。
  路上,張忠誠對駕駛產生了濃濃的興趣,司機已經50多歲了,對有人羨慕他這門手藝,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他手把手教張忠誠,離宜城還有一段路程時,張忠誠已經能駕馭這台龐大的機器了。
  “到底是年輕,領悟能力真好,過去我開到這份上,要個把月呢﹗”司機嘖嘖稱揚。
  “主要是他大腦裝的東西太少,所以有點東西很快就能吸收。”於水淼調侃道。
  張忠誠覺得自己很威風,幾個小時就掌握別人個把月才能掌握的東西,至少說明他不比別人差。這樣想著,他悄悄加大油門。
  於水淼坐在貨車後排,她透過反光鏡,貪婪的窺視著張忠誠︰他的臉黝黑而又富有彈性,眼睛清澈得像水晶一樣,沒有絲毫的雜質,只有心靈純淨的人,才會擁有這樣的眼睛。與他相比,葛占水不過是一部所有內部零件都已經鏽蝕的機器,僅憑慣性運轉。
  進宜城老城牆時,張忠誠瞳孔裡凸現出一個黑影,司機大叫一聲,去拉手剎,張忠誠想踩剎車,腳卻壓住油門不鬆開。
  貨車經過一陣劇烈的喘息終於蹩熄了火。
  司機跑下車,於水淼也跟了下去,張忠誠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故,腿卻軟得像根麵條,怎么也使不上勁。他從反光鏡看到︰一輛裝滿稻草的農耕機翻到了溝裡,一個頭戴斗笠的農民躺在路邊,對著人群大聲哀號。
  不大一會,司機走過來,對他說︰“還好,只是掛了一下,人沒受傷,不過,這裡的農民挺刁蠻的,沒有幾千塊錢怕是過不了這一關了。”
  張忠誠的腦袋嗡地叫起來,雙手緊緊箍在方向盤上,剛才的威風蕩然無存。
  張忠誠稍稍有點力氣便下了車,不管怎么樣,他不能像個鳥龜那樣縮在駕駛室裡,而讓她獨自面對災難。
  於水淼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張忠誠走過去時,農耕機司機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他的面頰有些擦傷,下頷也有點紅腫,但都被他慚慚漲紅的臉色掩蓋了,他甚至有些愧疚地對她說︰“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說什麼呢?行了,你們幫我把車拖起來吧,錢你想賠多少就賠多少。”
  貨車再次開動時,張忠誠悶頭坐在一邊,司機不斷地贊嘆︰“於經理,你真牛,這事要是沒有你,怕很難擺平了,這裡人刁蠻得很──唉,我始終弄不清楚,你怎么擺平他的,我看他最後恨不能賠錢給你呢?”
  於水淼說︰“沒那麼誇張吧?我能有什麼好辦法,不就是跟人家賠禮道歉唄,大概是覺得我挺真誠的,沒再刁難。”
  司機說︰“我看未必,八成還是看你長得太漂亮了。剛才你過去時,我注意到他的眼睛穿過指縫死死盯著你。這裡人哪見過像你這樣的美女喲,一見到骨頭都酥了,也顧不上要錢了。”
  於水淼兀自得意起來,因為誰也想不到,她不過是拉出一個人來,就把事情擺平了。這個人就是沈雙福。一次酒後,沈雙福大著舌頭跟她說,今後無論在荊江還是宜城遇到麻煩,提起我的名字,管用﹗葛占水也曾提過沈雙福在這裡設卡收費,賺了不少黑心錢。現下看來,這個混混還是有些法力,一提起他的名字,那個在地下喊癱瘓了的司機像被冷水激了似的爬起來。
  小商品批發市場的樊主任,一見到於水淼便從椅子上跳下來︰“姐姐喲,你再不來,我可就要蹲局子嘍﹗”
  “有那麼誇張嘛?”於水淼笑盈盈地問。
  樊主任哭喪著臉︰“你不知道我遭了多少罪,擔了多大險,人家廠家貨發了,卻回籠不了資金,天天蹲在這兒,像黃世仁一樣逼我﹗再不清帳,可是要吃官司的,我這把老骨頭,吃得起嗎?”
  於水淼拿出支票︰“那不行,誰進去也不能讓您老人家進去。您進去了,我們兩口子還不得傾家蕩產撈您啊。上次不是說好了,這次進貨就清賬,我們做這么多年生意了,騙過你嗎?”她又掏出紅包,塞進他的懷裡,“占水帶給你的,收好。”
  樊主任接過支票和紅包,小眼珠又亮瞠起來。他說︰
  “我就知道嘛,你們兩口子那能害我唷。我跟他解釋,他們還說我上當了,現下還有誰欠債還錢的?我當時真想抽他們嘴巴子,他們怎么就不相信我的朋友呢?這簡直是在褻瀆我們之間的情誼啊……”
  於水淼離開的時候,蹩不住笑出聲來︰這人怎么能一輩子一個德性,一點都不走樣呢?
  葛占水感到背後有點異樣,發現褚麗華站在後面。
  “你鬼鬼崇崇跟著我干嘛?”他開玩笑。
  “你剛才跟蘇寶蓮說什麼呢?”褚麗華問。
  “噢 ,劉梅說她跟高鏡上班打鬧,我問她是怎么回事。”
  “不對,我看見你拿東西給她,她不要。”褚麗華挺嚴肅。
  “你是說這個吧?”葛占水從包裡拿出劉梅編寫的《員工手冊》,“你有沒有,沒有你拿去。”
  “不是這個,我看是個方東西,是用禮品袋裝的。”
  “嘿,褚麗華,你個員工怎么盯頭家的梢,憑什麼樣啊?”葛占水也挺嚴肅。
  “我沒有盯稍,我是到迪廳路過這裡,看到的。我真沒想到你會跟她在一起,跟一個連高中都沒上的女人在一起,我真有點懷疑你的素質了,怎么品味如此之低──你說我憑什麼,其實你心裡明白,我崇拜你,我喜歡跟你在一起,我當然不希望我崇拜的人,跟一個沒有受過現代教育的人在一起。這難道還不能構成我追問的理由嗎?”
  葛占水沒想到褚麗華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的心裡翻騰起來。他想起神祕消失的費曉紅,想起曾經整天依偎在他懷裡的呂穎,以及從來沒有愛過他的於水淼──錢讓他與女人隔得太近了,幾乎不用伸手,就有投懷送抱的。但同時錢又像庖丁解牛一樣,寸毫不差地將他與女人徹底分離。褚麗華這話要是在幾年前說的,他會驚喜欲狂,毫不猶豫地將她領進賓館,因為那時他只關注女人的肉體。可現下,女人的肉體已經喚不起他慾望和激情,而泉水般清轍透亮的蘇寶蓮,反倒喚起他對另一個未曾觸及的世界的遐想。
  “你太小了,”葛占水對褚麗華說︰

劉梅堅定不移地點點頭

新訪客 | 18 十一月, 2008 10:44

蘇寶蓮走後,葛占水對劉梅說︰“事情我知道了,她們的確做得過份了,剛才蘇寶蓮就是來道歉的,但我覺得這還不夠,你覺得怎樣處罰更好些?”
  “把她們開除,這樣的員工,一分鐘都不能留。”劉梅惡狠狠地說。
  看到頭家沒做聲,她又補充道︰“我個人受點委屈倒沒什麼。關鍵是她倆當班時間打打鬧鬧,成何體統?我們是服務行業,服務行業最起碼要有一個好的服務態度,她倆拋開顧客,聊大天,扯閑皮,性質多惡劣……”
  “劉經理,你冷靜一下。”葛占水打斷了她的話︰
  “我是這樣想的,把她倆開除太容易,嘴皮子一碰,她倆就得回家。但今天這件事情讓我想起你多次的提醒,員工的素質的確太差了,當時我還不相信,現下我信了。”
  劉梅原以為頭家又會拍桌子,不想說出這樣一番話,她的眼角熱乎乎的,竟然哽噎,語塞起來。
  “培養訓練員工你是內行,我不懂,也不知道這種培養訓練對一個人究竟能有多大改變。我想問的是,你說像高鏡、蘇寶蓮這樣的,還能培養訓練好嗎?”
  劉梅堅定不移地點點頭。
  “那好,那你就去列個計畫,把培養訓練的方案做得細致些,我掏錢。”
  劉梅走後,葛占水忽然感到︰這個老女人有時還是蠻可愛的。
  蘇寶蓮又一次溜進來︰“她是不是說要開除我倆?”
  “是的,而且一分鐘都不能耽誤。”葛占水嚇唬她。
  “那你咋說的,同意啦?”
  “那我能同意嗎,我說蘇寶蓮不能開除,要開就開高鏡好了。”
  “那還不如開除我呢﹗”
  “為什麼?”
  “她是因為我才被開除的,如果只開除她,她不恨死我才怪呢﹗你是頭家,干嘛要聽她的,其實這事和你也有關呢,你干嘛要給我布袋裡放錢?放就放唄,干嘛放到人家高鏡布袋裡,害得我倆都受牽累……”
  葛占水瞥見蘇寶蓮眼圈紅了,淚珠兒掛到了睫毛上,趕忙說︰
  “我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別說這事因我而起,就是與我沒有一丁點關係,我也不能開除你倆。高興了吧,千萬別掉眼淚,寶蓮,你怎么這么愛哭呢?是不是你媽生你時,天空下大雨。”
  經他這么一逗,蘇寶蓮還真流下淚來,但那是一種喜悅的淚,一種絕處逢生的淚,她的笑靨和淚水都堆在臉上,弄得葛占水不知所措,他問︰
  “這倒底是哭,還是笑哇?”
  蘇寶蓮更控制不住了,她想哭,可心裡卻高興得要死;想笑,淚水卻抑制不住地從眼窩中流淌下來。她用手掩住臉,任憑淚水穿過指縫,一滴滴砸在膝蓋泛白的牛仔褲上。
  葛占水趕緊從手包裡拿出餐巾紙,遞給她說︰“別哭,尤其是不能在我這裡哭,不然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啦。”
  “你這還沒欺負我呀?”
  蘇寶蓮抬起頭,葛占水驚駭地看到一張佈滿淚水的臉。他激動起來,心中隱隱產生一種無可名狀的喜悅,近日來陰霾的情緒一掃而光。
  “寶蓮,以後我再也不欺負你了,而且,任何人也不能欺負你,這下你高興了吧?”
  葛占水望著蘇寶蓮的背影,驀然感到,自己在以往歲月中從未接觸過真正的女人,或者說他對女人根深蒂固的失望甚至仇恨,因為她而發生了變化。她讓他明白了︰女人可以這樣的美麗。他在心裡說︰寶蓮,我不敢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但我敢說,你是最打動我的女人,以後我會珍惜你的。
  於水淼和張忠誠坐在紅磨坊的包間裡。
  她問︰“你想吃點什麼?”
  “餛飩。”
  “那是早餐,除了這個和豬肉,你隨便點。”
  “那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愛吃的,你都不讓點。”
  於水淼把選單推過去,說︰“不是不讓你點,而是這裡有比餛飩和豬肉更好吃的東西,既然是別人出錢,你干嘛不把刀子磨快點,狠狠宰一次?”
  “那可不行,我還得回請呢?你是有錢人,肉多,再怎么宰也傷不到你皮毛。我是窮人,輕輕刮一下,骨頭就露出來了。”
  張忠誠點了一盤豬皮凍,一盤西蘭花,一盤苕粉燉蹄筋,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西紅柿蛋湯。
  菜上齊了,於水淼驚嘆道︰“不會吧,這好像都是我愛吃的菜呢?我請客,你點我愛吃的菜,是不是等到你請客時,讓我點你愛吃的菜啊?”
  張忠誠認真地點點頭。
  “那你愛吃什麼?”
  “餛飩。”
  “哎啊﹗原來你是苦肉計啊,為了省錢,為了只請我吃一頓餛飩,你算得上絞盡腦汁了。”
  張忠又點點頭說︰“沒錯,而且我還不在餐館請你,我讓寶蓮包給你吃,她包的餛飩比任何餐館都好吃,我肯定你吃了一頓之後,還想吃。真的。”
  “你開口閉口不離寶蓮,你們倆的感情特好,是不是?”
  “兩口子能不好嗎?不好能做兩口子嗎?”
  於水淼嘆口氣︰“忠誠,這你可就錯了,你這是站在樓道裡看窗戶,覺得家家戶戶都很溫馨。其實不然,在這個世界上,兩口子過得福祉的並不多,不福祉的倒很多。”
  張忠誠點點頭︰“是的,這次進城我明白許多事情,儘管城裡人有錢,隨便伸出哪根指頭,也比我們鄉下人的腰粗。但城裡人不福祉,兩口子過日子都隔著肚皮呢﹗”
  於水淼也點點頭︰“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連肚皮都不讓你看。他把自己武裝得密不透風,嚴嚴實實,連死的時候你都不知道跟你睡一輩子的人,肚皮到底是啥樣?還有一種就沒法說了,他的肚皮給誰都看,可他從來不關心你的肚皮裡想的啥──他像暴君,只關注自己的感受,活得像只野獸。”
  於水淼說著說著,手指禁不住哆嗦起來。她很久沒有跟人這樣推心置腹地交流了。有點激動。她換了一個話題,“說說,你倆咋談的。”
  張忠誠將頭埋進盆喝蛋湯,他喝得很響亮,就跟在自己的家裡一樣。他抬起頭時,嘴角還掛著金黃色的蛋絲。看見於水淼盯著自己,他羞赧地笑了笑,“我這樣是不是特沒禮貌?”
  “挺好的──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張忠誠又將頭埋進湯盆裡。

Have you come

新訪客 | 13 十一月, 2008 09:55

Do not know majestically and majestically how long they stay in this place, he only thinks the air hotter and hotter, Lin Fang's body is cooler and cooler, until feeling someone is shaking him, he did not find this person was Wei Jie, then outstanding to roar, stand up towards Wei, he know what oneself has shouted, only see someone lifting the forest side out, Wei Jie seems to be saying anything to him, he wants to catch, but can not hear everything, want to see clearly, but the picture is fuzzier and fuzzier    
"Brother   Have you come? " The next day, it was so majestic and majestic as to wake up while going into a coma, opened the eyes and saw the bright expression in one's eyes that worried about of it.  
"Has woken up, what do you want to have? " It is asked that it is bright and gentle.  
"Draw? "  
"She is free, just lose blood a little more, recuperates it just carefully after waking up. " Think of fine comfort and arrive.  
"Really? " See two people point, majestic to put down the heart come on while being majestic, " I go to see her. " Saying, had gone to the fields. Two people know his distinction, has not added stopping either, after supporting him to enter, have left the room.  
Look at Lin Fang bandage all over, majestic majestic getting red eyes, sit down by bed, light to dab face to pay her.  
"At that time will certainly wounded heart completely in you, is it? " Majestic to remember oneself go into a coma that period of times, to keep Hou day and night such as Fang Lin, know oneself can wake up while being majestic.  
"Has woken up, but does not cast a look at you and leave, you think I am a wretch, is that right? You must wake up, can punish anyway this time. "  
"Come to an agreement together, if you do not wake up, I go to your place, you said so originally   This words, come into force here too, know? "  
   
"You are very noisy   I have a rest   It is not good. " Hear the sound, dry the tears majestically and majestically, sees Lin Fang smile and looking at oneself.  
"You have really woken up, will not sleep really? " The majestic and majestic and tense one is asked.  
"Eh   But   You go on quarrelling again   How can I sleep the past. " Lin Fang talks about weakly.  
"You mustn't speak, I go to look for a doctor, what you want to eat, the fruit? You want what fruit does it wipe out, I will buy for you at once. "  
"Oh, she is a patient, which so many things of food, let her take more time to rest, we will bring food here, majestic and majestic you should take more time to rest too. " When the feeling will appear not to I wonder it is bright and think behind them.  
Does Lin Fang ask later majestically and majestically, " how is mother to blinking majestically and majestically? "  
"Rest assured, without life danger, it will be better but cultivate longer just the same as youed. "  
"Then how about person? "  
"Death. " See two people puzzled, it bright to speak slowly first thing for that day.  
"He has not expected oneself will be such a end finally, very enough to satirize. " Think fine to talk about, person that betray around person always, want end to betray around person.  
"Everything is finished. " The wholehearted smile unseen for ages emerges on the faces of two people here.  
"Thank you, rest in peace! " Having finished saying, two people have laid in front of a grave out white chrysanthemum, a young man is looking at everybody smilingly in the photo on the tombstone.  
"Let's go, he will be happy in the paradise. " Wei Jie talked about after staring at the photo for a good while. 

歡迎來到我的生活誌!

新訪客 | 13 十一月, 2008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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